教育无法承受之重——邵东1204弑师案的社会透视
来源:物理ok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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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5-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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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无法承受之重——邵东1204弑师案的社会透视
【悲剧再现】
2015年12月4日,湖南邵东一高中生在办公室当着自己母亲的面把班主任残忍杀害。继上月三名中学生杀害一留校女教师后,邵东再酿教育悲剧。
谁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有人认为“老师管教学生太严!学生不见了,老师叫学生家长来,丢了孩子的脸面!”也有人认为“学校要慎重通知家长到校。”因为“一听到‘通知家长到校’,学生压力徒然增大,很容易产生不可预料的过激冲动。同时,家长也不喜欢被‘通知到校’,工作忙抽不开身也是常事,更烦的是觉得很没面子,加之,到了学校,有可能连带还要受些斥责。”据新京报报道,“著名高考研究专家、心理学家王极盛表示,学生当着家长面杀了班主任,在心理学上这种行为属于激情杀人,即在被激怒的情况下控制不了情绪而不顾后果杀人”。而知名教育专家熊丙奇表示,上述事件频发,最主要在于学校缺乏很好的沟通机制。在国外,若学生有事,不是由老师来直接处理,而是由学校的学生事务管理中心负责。
【教师之为与能为】
作为创新实验高中的名牌教师,受害者作为一名男老师被学生称为“滕亲妈”,被同事称为“老滕”,常常“如母亲般体贴学生”,这样的老师无可指责。从后续的报道来看,学生龙某在近期考试中分别只得到7分和9分,这样超低的分数与其在重点班级平时排名中等的水平并不相符。也就是说,这个分数极有可能不是龙某的真实水平的体现。那么,如果不是其学业水平有问题,其可能的原因就来自于学生心理变化或者家庭变化。这个时候,老师应该是感觉到了学校教育已经不能解决学生的学习发展问题,必须要求助于家长的力量。所以,把家长叫到学校来,这样的教育措施应该也是不可厚非了。悲剧发生后,很多教师感叹说,以后碰到学生有问题都不知道该不该对他们进行教育了。2009年教育部颁布的班主任工作规定条例,特别有一条:班主任有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的权力。教育应有之义,还需通过行政条例作为权利来规定,这本身就有点莫大讽刺的意味。总之,死者已矣,善莫大焉。
【教育并非万能】
学校有没有错?关于中国教育的问题,人们往往会罪责于学校过多重视学生的成绩,而忽视学生的人格成长和道德发展。特别有意思的是,在相关新闻媒体提供的照片中,我们可以看到邵东创新实验中学的大门口挂着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育人为本,德育为先”。至少从理念上来看,学校应该是重视德育的。当然,众所周知的是,德育在现实中往往是说起来重要,评价起来不重要。德育无为、德育无力、德育无效的困境确实令学校管理者异常头疼。前有药家鑫、马加爵等人,都被人们视为德育失败或者教育失败的典型。但学校难道就是万能的吗?
把悲剧只归因为教师或者学校,是否能充分理解弑师惨案接连发生的社会事实?单纯从学校或者教育的视角去看待教育事件,是否能充分理解远比教育复杂得多的背后的家庭和社会因素?这一个个极端的弑师案,这背后的沉重社会现实,恰恰是教育无法承受之重。
【一个叫做“小温州”地方】
湖南省邵阳市邵东县,地处湖南中部地区,交通发达,沪昆高速、衡邵高速、320国道、洛湛铁路、娄邵铁路和规划中的怀邵铁路等贯穿县境。邵东本地虽没有大规模工业生产,然而小商品生产特别发达,比如箱包、打火机、五金、皮鞋、眼镜等工厂随处可见,既有家庭作坊式的,也有较大规模的。邵东的经济模式与浙江的温州非常相似,因此有“小温州”之称。
【湖南的“吉普赛人”】
邵东土地较为贫瘠,山石较多,比较周边的新邵、双峰等地而言,良田较少;然而邵东人精明勤奋,善于交际,乡风彪悍,敢做敢为。改革开放以来,大批邵东人长期外出经商,规模大的开店办厂,规模小的就摆个地摊,他们生存能力极强,过着类似的“吉普赛人”的流浪生活。
一部分精明的邵东人很快通过抓住各种机遇富了起来,然后他们从各方面来包装自己,譬如买豪车、建洋房等等。到了邵东县城,带大金戒指,开各式豪车的“土豪”随处可见。但邵东当地的整体经济发展水平和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并没有得到明显的同步提升。富起来的一小部分人和尚未富起来的绝大多数人之间形成了巨大的贫富差距鸿沟。
【文化的荒芜】与邵东经济的发达同步的,是文化的沦丧。早些年邵东曾出现一个规模较大的盗版劣质文化市场。随处可见的盗版书籍、VCD影片和唱片等。上个世纪90年代,去邵东买歌碟,基本不是买张数,而是论“斤”数卖。与盗版文化产品伴行的还是黄色书籍和黄色影碟的泛滥。上个世纪末,邵东曾经对文化市场进行多次整顿,打击各种非法的文化产品制作销售活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劣质文化的进一步泛滥,但其遗毒却远非一两天可以清除。
在商业气息浓厚的情况下,乡土淳朴的民风渐渐远去,农民的气质必然发生了一些变化。辍学的少年、街头招摇的浓妆淡抹的女子、街道上横冲直撞的各类豪车,无不颠覆着生活在这个场景中人们的价值观。“读书没有用”,成为了当地重要的“社会共识”。在很多人的逻辑里,只要能赚到钱,干什么都行。而从短期来看,读书恰恰是最挣不到钱的。“笑贫不笑娼”竟然在这里成为社会现实。经济主义至上的背景下,反学校文化盛行,读书无用论大行其道。某种程度上,邵东几乎成为了周边县市反学校文化的中心。早些年的电子游戏、网吧,属于成年人的歌厅、洗浴中心等遍地可见。
【无底线的娱乐】
邵东地方特别流行的一种娱乐方式是“跑胡子”,小小的纸牌基本上老少皆宜,街头走廊遍地都可以看到。成年人不管白天黑夜,最爱的就是三五成群玩玩“跑胡子”,赌个几十上百块,而小孩子要么无人管教,要么就围观,并可能在旁边指指点点。耳濡目染之下,这里的孩子不到十来岁就能熟练地玩起“跑胡子”来。比起这种小赌怡情的“跑胡子”而言,邵东人也喜欢更刺激的其他赌博游戏,比如“扎金花”和“斗牛”。一副扑克牌,三五张牌,却可能有成千上万的赌注。邵东存在多少地下的赌场,谁也说不清楚。但传闻某人赌场失利,被高利贷追债这样类似的事情倒是常有发生。在这里,娱乐已经不再是娱乐,渐次失去了本应有的底线。
【被忽视的家庭教育】
忙于生意的邵东人,很少有时间来照看自己的孩子。在他们眼里,挣钱远比孩子的读书要来得重要。孩子的教育似乎不再与家庭有关,而成为了学校全部的责任。农村的孩子爸爸妈妈打工没时间管,爷爷奶奶管不住。很多家长把孩子放到学校其实就是管着让他他别出去犯事,也不怎么关心成绩!他们对于孩子的教育期望不是很高。读个初中高中就算是家长对孩子的教育完成了任务。
农村的学生从小因父母打工或者经商而变成留守儿童,他们自小就生活在一个爱与温暖缺失的环境中,父母的无暇照看成为了他们成长过程中最大的障碍。很难想象,一个没有完成接受过爱的孩子,能够对世界满怀温情。
【半城半乡人】
龙某自小就离开了出生所在的乡村,随父母来到县城,县城炫目的生活方式很容易让这些未成年的孩子迷失。他们是典型的半城半乡人。从居住地点来说,他们是城里人,但户籍却仍然是农村人。他们离开了出生的乡土环境,却难以融入真正的城里生活。反而是,负面的消极的县城亚文化在他们身上生下根来,打架斗殴、吸烟喝酒、电子网络游戏等。
在邵东人的百度贴吧里,有人这样留言:“我作为一个潇洒的农村人,我6岁开始割草,7岁放牛。8岁开始行路读书,12岁就精通红十,麻将,扑克,牌九。13岁生命源在手,二锅头老白干过喉,14岁开辆幸福125追狗,15岁迪厅酒吧斗殴,白酒三斤,啤酒任斟,正所谓:白酒两斤半,啤酒任你灌!16岁开始闯南走北,自己走,直到二十几岁看破红尘,虽然农村户口,依然值得拥有。现我重出江湖,请约我,我有故事,你有酒,我能给你讲一宿!”反映的正是部分农村入城学生的生活情景。
【制度之痛】
据报道,邵东创新实验学校2015年高考再传捷报:重点本科上线335人;二批本科上线1462人。理科考生李林航676分,荣居榜首;理科考生李迎考取空军飞行员。邵东创新实验学校高考连续十三年稳居全市第一。该校“在校园建设、理念创新、专家治校、名师执教、科学管理、特色办学、质量效益的方方面面均创造出一流水平,为湖南乃至全国民办教育事业的发展树立起一面光辉的旗帜。”2007年10月,湖南省郭开朗副省长、省人大副主任谢新颖、省人大副主任兼省民办教育协会会长刘玉娥先后来校视察,刘玉娥称赞说:“邵东创新实验学校,是我所见过的学校中管理得最好的一所民办学校”。
管理得最好的一所民办学校,却出了惨痛的弑师事件,不由得让我们来反思。我们不必为创新实验学校过多辩护,高考的层层压力之下,学校、班主任、任课教师、学生莫不被笼罩在张皇乃至恐怖的阴影之下。民办学校的生存,不得不通过彰显其高考的“灵效”以此争到更多更好的生源,从而使学校发展能够良性循环。
不可否认,学校在管理或者教育方式上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但根本的还是来自于制度带来的巨大压力。
【结语:不愿悲剧重演,可能无法阻止悲剧再现】
你若孤立地看待教育,你不可能懂得教育的全部。一个看起来是教育悲剧的弑师事件,其实本质上是一个社会悲剧。教育能为的空间是有限的,社会不应把过多的责任莫名地附加在学校身上。我们要改革教育,更需要改造社会。否则,即使我们多么不愿类似的悲剧重演,却可能真的无法阻止悲剧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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